【俄羅斯人的中國夢|The Chinese Dream for Russian People】

俄羅斯人支持俄烏戰爭的論據,取材自各種國際關係、經濟和政治的想法(甚至是謬見)。在反思當前局勢、戰爭的原因和後果、以及俄羅斯的現在、未來和過去時,受訪者們運用各種建構(constructs)和想象去理解正在發生的事情。在支持或不反對俄烏戰爭的俄羅斯人之間,中國——或者説,被建構出來的中國形象——對他們的意識形態的形成發揮了重要作用。

儘管我在社交網絡上和私底下討論戰爭時,都遇到不少人會提及中國,但本文中,我將重點放在為「公共社會學實驗室」項目收集的深度訪談上,這項目探討了俄羅斯人如何看待俄烏戰爭。(全面侵烏戰爭始於2022年2月24日,訪談於2022年2月至2022年12月期間收集)。在分析了301個訪談後,我發現那些支持戰爭或不反對戰爭的人(122個訪談和40個後續訪談)主要會在兩種情況下提到中國。第一種是回應「受訪者希望俄羅斯有怎樣的未來」一類問題時,第二種是反思中國作為俄羅斯盟友時。在訪談中,受訪者被問及他們對戰爭爆發原因、核攻擊的可能性、俄羅斯未來、戰爭將如何結束的看法,以及他們對衝突、制裁的態度。由於採訪者在問問題時沒有明確提及中國,可見中國話題是由受訪者自發提出的。

|就像在中國一樣

在戰爭支持者討論到希望俄羅斯有怎樣的未來時,會提及中國,我們可以透過這些發言分析他們對中國的看法(和謬見)。在分析受訪者們的發言後,顯示他們對中國的印象使他們能對俄羅斯的未來產生樂觀的想象。這種對俄羅斯未來的描繪非常重要,因為對很多受訪者來説,他們選擇支持或不反對戰爭的原因,正是因為他們堅信(或希望)俄羅斯選擇了正確道路。對一些支持戰爭的人,包括那些原本持中立或不確定態度,但後來成為「新愛國者」(認為需要繼續戰爭到底,需要支持自己國家而不應感到內疚)的人來説,正是這種對俄羅斯未來的願景,為他們的立場提供了基礎。戰爭要麼被看作不可避免的,要麼被看作成已經發生了的事件;戰爭是給予俄羅斯復興和獲得「真正獨立」機會的事件〔註1〕。

「中國能經濟獨立或自給自足」這一概念對受訪者特別有吸引力。例如,當問到「俄羅斯需要有怎樣的未來?該如何實現它?」的問題時,一名在2022年11月接受採訪的32歲雅羅斯拉夫爾州(Yaroslavl Region)居民回答:「我個人認為,除非有某種驚人的突破,否則沒有其他出路。[...] 這樣我們就能像中國一樣實現某程度上的自給自足,我們就可以自己生產需要的產品,或者能出口給貿易夥伴賺錢。除此之外別無他法,我們只會面臨新一輪制裁然後便玩完。」

在這情況下,「自給自足」並不是一個指代極端封閉的經濟的理論概念,意思一種國家經濟自給自足的理想狀態,象徵着獨立和尊嚴。

另一名在2022年4月受訪,45歲來自俄羅斯北部阿爾漢格爾斯克州(Arkhangelsk Region)的居民,在回答關於俄羅斯未來的問題時,給出更詳細的答案:「〔我希望〕國家擁有自己的工廠,能自己生產所有產品,而不需依賴石油和天然氣。俄羅斯將能夠在財政上完全獨立,盧布可以自由兑換,成為一個自給自足的獨立國家。我們看看中國,很久以前在90年代,美國曾一度向中國宣戰,聲勢浩大。而中國接受了這一挑戰,並非常認真地看待這場經濟戰,以至於當你看到今天的中國時,會想:是的,這確實是一個成熟、獨立的大國。順帶一提,我們〔俄羅斯〕曾經在這個大國〔中國〕還是落後國家時,全力幫助他們。」

這些想法的有趣之處,不在於人們對事實的認知出錯:特朗普在2018年宣佈對中國發動經濟/貿易戰,但那時所謂的「中國經濟奇跡」已經發生,而中國的經濟增長率在過去33年間居世界首位。有趣的是,支持戰爭的受訪者所期望的,竟是自給自足和經濟獨立,而不是擴張領土等目標。希望或預期俄羅斯能在戰後,「像中國一樣」達到經濟自主和自給自足,讓俄羅斯成為一個「成熟的獨立大國」,成為了支持戰爭的一個重要因素。

同時,以中國這一形象為參照點,吸引受訪者的不僅是經濟自主的概念,還有「孤立」和「封閉」的概念。一些支持戰爭的受訪者並不害怕俄羅斯被孤立,他們甚至將中國的成功歸因於其被孤立的狀態。

當回答關於「被孤立的風險」和「被孤立將如何影響俄羅斯的教育」等問題時,一位在2022年11月受訪的39歲受訪者回答:「簡單地説,蘇聯時期雖然有鐵幕,但我們有最好的專家。我們亦可與其他共和國比較,中國同樣被孤立,但看看現在:過去10年裏,中國發展迅速,甚至已經超越了我們〔俄羅斯〕。」

中國的政治制度極為封閉:人們幾乎無法得知政制決策是如何作出的,也不知道黨內鬥爭是如何進行的。但在經濟上,中國之1979年開放以來就不再被孤立,他是一個沒有鐵幕的開放國家。正是人員、思想及資金——通過海外華僑和多個國際項目——的進出,確保中國的發展。中國作為全球化主要受益者之一,透過開放投資和對外國大量出口獲得最大利益。中國只是在與美國關係降温(如美國在2019年的華為5G禁令,以及隨後禁止向中國出售晶片),才開始認真討論高科技領域的自給自足問題。

上述答案表明了為何一些戰爭支持者並不擔心俄羅斯被完全孤立,他們認為被孤立甚至能令俄羅斯發展成獨立和自主的大國。他們視中國的成功為證據,證明孤立和封閉能是正確的道路,儘管事實完全相反。

許多專家指出,我國政府的宣傳無法為俄羅斯人提供一個未來願景。俄羅斯宣傳鼓吹一種反「西方集體」(北約、歐洲、美國)的議程,卻沒有提供任何替代性的意識形態,或任何國家發展的明確方向。對部分人來説,在這種意識形態真空中,中國的形象便成為了俄羅斯發展路途的參照物,從而為政權的行動提供了理由。現今的俄羅斯內,這種形象符合其意識形態:「俄羅斯向東靠攏」政策已經持續了10年,宣傳機器也視中國為好盟友。中國曾經是「蘇聯的弟弟」的舊印象獲廣泛流傳,使人更容易想象中俄之間有着某種親近關係。中國同樣是「被孤立」的形象,使人們有理由相信俄羅斯現政權選擇的道路,與中國曾經走過的道路相似。此外,部分俄羅斯人對美國/「西方集體」的反感,促使他們尋找能與西方抗衡的另類想象。宣傳機器所宣導的「傳統價值」在很多情況下並不奏效,但與一個強權——中國——精神上的結盟則能提供更堅實的意識形態基礎。

中俄之間無論在地理、經濟策略、政治制度、社會結構和文化都有莫大差別。然而,中國之所以能夠成為俄羅斯未來想象的參照物,是出於歷史和意識形態上一種被建構出來的「相似性」。中國(與俄羅斯一樣)同樣作為一個非西方專制大國,固然令人更容易得出這種想象的親切感,但最能令受訪者將一個經濟發達和獨立自主的中國代入俄羅斯未來的想象,是出於兩個國家共同的共產/社會主義歷史。中國成為了俄羅斯在平行時空的另一種可能性:蘇聯沒有在1991年解體,沒有那段對「西方價值和民主」着迷的時期,沒有90年代的種種創傷,以及沒有那些令「西方不再尊重和害怕我們」的錯誤。(受訪者並不會提及北韓、伊朗或白羅斯等例子印證被孤立和經濟自立的好處。這些國家可以是俄羅斯潛在盟友,但由於他們並沒取得經濟成就,他們不被當作俄羅斯未來發展的參照物。)

當一些受訪者談到俄羅斯的審查制度和國家暴力時,也會提及中國的成功。這些受訪者並不反對審查和國家暴力,甚至將中國的經濟成就歸因於其「無情」和「獨裁」的處事手法,而非中國多面向的經濟政策和實用主義。

在2022年10月的訪談中,一位來自俄羅斯東部符拉迪沃斯托克(Vladivostok)、現居聖彼得堡的受訪者認為:「現在的中國人過得很好,他們根本不關心當前的國際問題。他們過去成功將自己從世界其他國家間隔絕,而現在世界上發生的所有事都離不開中國。就拿iPhone來説,我們用來通訊的手機都在中國製造。發展到一定程度,中國的領導人才開始更關心人民。是的,中國是個很殘酷的地方,他們甚至仍在執行死刑。但是,世上根本沒有民主,也永遠不會有。獨裁、暴政是國家發展的唯一途徑。」

這裏提及的「民主」和「獨裁」都是沒有具體含義的詞語,卻帶有巨大的象徵意義。「世上根本沒有民主,也永遠不會有」,這是一個相信奇跡的人所使用的情感用語,但奇跡從未發生。對理想的否定和認定不可能實現理想,使人們走向相反的極端(「獨裁、暴政是國家發展的唯一途徑」)。這種想法很可能是充滿失望和困惑的,但也代表了一種簡化和幼稚的世界觀。俄羅斯的西邊——民主,過去讓我們失望,只是幻象,我們曾經嘗試過,而不喜歡當初的後果。俄羅斯的東邊(中國)——則是獨裁和暴政,他們能讓國家迅速發展。我們曾經嘗試過這道路,現在應該回到這條路上。

「獨裁」和「暴政」的吸引力更普遍地體現在許多支持向烏克蘭發動戰爭的受訪者中。他們崇拜力量,而中國形象一個重要的組成部分正是「強國」的形象。2022年3月,來自聖彼得堡的受訪者在談及對俄制裁時,以中國為例闡述自己的觀點:「西方國家不能這樣對待中國,因此中國才能為所欲為。中國佔領了西藏、佔領了內蒙古,而不用承擔任何後果。中國正在國內進行種族清洗,並認真考慮佔領台灣。為甚麼?因為他們能這樣做,他們太強大了。幾十年來,西方國家一直討厭普丁,但西方企業並沒有撤出俄羅斯。我們再看看中國,西方企業對在中國做生意沒有任何問題。他們繼續在那裏工作而沒有出問題。儘管西方國家/企業未必喜歡這樣,也沒有人嘗試利用制裁使中國人推翻共產黨。」

國際企業往往不講道德,只要聲譽並不會影響盈利,他們願意和任何人做生意。這亦令受訪者想:西方企業在戰前也可能不喜歡普丁,但他們仍留在俄羅斯。然而無論如何,那些企業都依然會留在中國。因此,解決這問題的辦法自然是「變得和中國一樣」:更強大、更有實力。

在此有必要提及的是,中國市場在生產和消費方面確實擔任着重要的角色。據估計,2018年中國的中產人口為7.07億人,這市場具吸引力的程度,足以讓國際企業無視中國侵犯人權的行徑。但即使按照這種險惡的邏輯,也想不通與全國只有1.4億人(而且還在減少)的俄羅斯有何關係。

|以中國為盟友

在討論到最近針對俄羅斯的制裁時,中國最常作為盟友被提及。支持或不反對戰爭的受訪者,對中國作為盟友和合作伙伴的作用抱正面觀感,並對俄中兩國未來的合作持樂觀態度。

一位在2022年3月受訪,來自莫斯科的60歲女性在談及制裁時這樣説:「俄羅斯是個自然資源豐富的大國。我們遲早能擺脱這場危機。他們越打壓俄羅斯,俄羅斯就越有韌性。我們固然無法生產一切所需,例如汽車,但我們有東方國家:有韓國、中國。

另一位在2022年4月受訪,同樣來自莫斯科的41歲女士這樣回覆:「我認為西方國家是在自咬尾巴,用這些制裁懲罰自己。這對我們來説固然是一條艱辛的道路,但我希望我們能夠堅守陣地。有很多自蘇聯時期起已停產或已忘記如何生產的東西,希望能恢復生產。或者,我們可以找到與中國、印度合作的途徑,讓我們渡過難關,不會失去什麼、只會得到好處。」

在2022年10月的訪談,來自俄羅斯中部城市約什卡爾奧拉(Yoshkar-Ola)的一位受訪者對普丁在東方建立「大聯盟」表示讚賞,但同時指出與中國結盟友存疑慮:「首先,我們確實推動了整個東方地區的發展,將其集結成一股強大的力量。這實際上是普丁的想法,世界亦因此出現了另一個重要聯盟。我們與中國關係十分良好,當然,中國人也在尋求自己的利益,但至少目前我們與中國的關係還算相當友好。」

值得留意的是,當提及中國作為盟友時,受訪者強調當前關係只是暫時的,並稱「至少目前我們與中國的關係還算相當友好」。部分受訪者意識到,中國是一個比俄羅斯更強大、更有影響力的國家,令俄羅斯在這段關係中處於弱勢。

2022年3月,一位來自俄羅斯西部城市喀山(Kazan)的受訪者説:「俄羅斯無法在經濟上與兩個『超級大國』(美國和中國)競爭,因此俄羅斯應該先『專注國內,發展經濟』。在經濟仍然疲弱的現在,俄羅斯應該要『維持與合作伙伴的關係』。長期以來,我們一直告訴中國我們是朋友,中國亦視我們為盟友和朋友。這種情況下,必須結交強國。在中國弱小的時候,它與強大的蘇聯是朋友,蘇聯多年來一直幫助中國。現在我們互換了位置。」

同一受訪者,在2022年10月的後續採訪中談到世界如何在2022年2月24日後變化。他仍然認為俄羅斯在當前的國際形勢處於有利位置。「世界現在明白,它不必屈服於『美國佬』〔這裏使用了貶義詞〕。反抗美國影響成為了主旋律。這種情況下,我們只需考慮當下俄中關係的動態,其他風險都可以推遲處理,以確保我們現有盟友。即使在我們的城市,現在也可以輕易在銀行購買人民幣而沒有任何限制。中國企業已經在用人民幣控制我們。因此,當中國開始接管我們時,這將成為中國和俄羅斯之間的問題。但現在生意只是靜悄悄進行,與東方國家的外交也是如此。」

「當中國開始接管我們時」這句話,指的是俄羅斯民間流傳,對中國可能接管俄羅斯部分領土的擔憂。但這些擔憂只是一個缺乏歷史背景的抽象概念。人們對1969年,中蘇邊境發生的達曼斯基島衝突(Damansky Island conflict)記憶薄弱,宣傳機器也沒有大力宣傳這段歷史。2005年普丁上台後,中俄重新劃界,意味着337平方公里的地,連同原屬俄羅斯公民的地塊和避暑別墅,全部被移交中國。西伯利亞南部和遠東地區的居民對這一事件記憶猶新,但遠離中俄邊境的居民卻知之甚少。

另一方面,「當中國開始接管我們時」這句話亦脱離當代背景。為了理解中國能如何「接管」俄羅斯(或已經開始接管),我們需要深入分析與中國接壤地區的經濟和社會狀況,以及俄羅斯整體的經濟狀況。但國家媒體和宣傳部門並不對這些分析感興趣。

因應這種説法,有必要強調兩點。首先,對美國和西方國家的敵意,加上當前的戰爭狂熱,足以使俄羅斯與一個動機和策略都成疑的國家(中國)建立關係。其次,俄羅斯有意識地只關注當下,並承認所有對局勢的思考和分析將會無限推遲至未來。人們由於不願意亦無力考慮自身和國家領導層的行動,會帶來怎樣的後果,因此在討論真實地緣政治局勢以及當今決策會帶來的後果時,就會陷入「等待和觀望」的模式。在構思未來戰略等複雜問題時,也受怨恨和條件反射驅動的想法限制,甚至無法得知這些決策會維持多久。

一名在2022年10月受訪的聖彼得堡居民,既欣賞烏克蘭文化,同時支持戰爭。他這樣看待自己的立場:「我們的觀點一直在變。只有到我臨終時,我才能説清我的觀點是如何形成的。現在一切都有可能發生,或許普丁大叔到頭來其實把我們都賣給了中國人,而在這一切都是為了在烏克蘭建成新的生物實驗室,把我們都變作半機械人。誰知道呢?世上不乏各種千奇百怪的理論。但我們現在只需觀望,並盡所能提供幫助。可以作出決策的空間被壓縮,我們甚至不知道紅線從哪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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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羅斯政府喉舌所傳播的內容,影響着大多數俄羅斯人對中國的看法。戰爭支持者所信奉的「中國神話」,主要是俄羅斯宣傳的結果:俄羅斯國家媒體缺乏有關中國的批評,亦缺乏對中國的全面分析,很多時只是直接轉載中國的宣傳內容。當中缺乏討論和深度分析,只是對中國的「成功故事」進行不加解釋的敍述。

中國被塑造成與世隔絕、自給自足、經濟成功,而且大權在握,能在磋商時制定條件的形象。這同時也是俄羅斯渴望達到的願景。這種特殊的形象不僅填補了俄羅斯設想未來時的意識形態空白,而且旨在證成俄烏戰爭的合法性和正當性。中國的形象跨越戰爭的恐怖,讓俄羅斯人將目光投向遠方,投向一個想象中的未來。這種視角為人們帶來安慰,使人們相信,俄羅斯將有計劃、理智地走向「真正獨立、自主」和經濟繁榮的未來。此外,依賴另一個國家——一個強大的中國——的形象作為參照物,也會產生一種集體對抗的感覺:我們並不孤單,我們與中國一同對抗西方國家。它依靠一種想象出來的,屬於另一個國家的「成功故事」,與俄羅斯自身的發展潛力,甚至是中國真實歷史都無關。

諷刺的是,人們支持戰爭的理由,是希望俄羅斯變得「自主」、「獨立」的理想。但俄羅斯實際上在中俄關係中追隨強勢盟友的腳步(「我們應維持與合作伙伴的關係」、「必須結交強國」),同時承認這種合作有風險(「當中國開始接管我們時」)的態度,與「自主」和「獨立」的理想背道而馳。採取「等待和觀望」的心態只是推遲最終必須作出的艱難決定,亦是推卸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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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 PS Lab 第二份報告中的 2.1.4 和 2.1.6 部分 http://publicsociology.tilda.ws/report2 (目前只有俄文版);

第一份報告(包括2022年3月至6月的訪談)英文版

https://www.amazon.com/war-near-far-Russians-perceive-ebook/dp/B0C45ST8JF/ref=sr_1_1?keywords=the war near and far&qid=1683727134&sr=8-1

2023年5月23日

翻譯:多嚿魚

校對:餘音

原文:https://posle.media/language/en/the-chinese-dream-for-russian-people/